美国俄克拉荷马州基奥瓦部落艺术家特里・格里夫斯的作品《原住民艺术》（Art NDN），采用传统串珠工艺制作而成。

特里・格里夫斯 / 摄影：丹・巴索蒂

雷切尔・费尔德

美国纽约文化记者、作家。

自 19 世纪末开馆以来，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便是纽约市民与游客钟爱的去处。但如今参观者的体验与一个半世纪前已大不相同，原因并不仅仅是人们入场时会随身携带手机和蓝牙耳机。

今年 1 月，该博物馆关闭了两大间展示原住民文化的展厅。七个陈列着多组原住民社群文物的展柜被遮挡，不再对游客和工作人员开放。不久前，博物馆入口大厅复原原住民首领与殖民者会面场景的立体透视模型旁，也新增了说明牌，用醒目大字呼吁 “重新审视这一场景”。

过时的视角

近期的这些调整，一定程度上源于《美国原住民墓葬保护与遣返法》（NAGPRA）的修订。该法律自 1990 年起生效，要求美国各类机构将馆藏文物 —— 多为历史类藏品 —— 归还给原住民部族与社群。除了这一政府法令外，全球各地博物馆也纷纷走上去殖民化道路，重新审视由殖民体系催生、带有陈旧种族偏见的藏品叙事。

全球博物馆已踏上去殖民化进程。

“我们承认，部分藏品进入馆藏时所依据的伦理标准，在今天已不再被我们认可。” 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馆长安・肖恩・迪凯特坦言，“在法律约束范围内，以及馆藏的其他部分，都有必要对这些文物进行甄别与重新审视，以纠正过往的错误。”

“博物馆已经意识到，它们不仅对所在社区负有责任，更对全球共同体负有责任。” 美国博物馆联盟下属机构、博物馆未来中心创始主任兼战略规划副总裁伊丽莎白・梅里特补充道。

她继续说道：“这一转变属于更广泛的文化变革，旨在打破过去几个世纪主导藏品征集行为的主流叙事。”

博物馆已意识到对本地社区与全球共同体的责任。

无论博物馆的专长是美术、装饰艺术、历史、科学还是流行文化，这类修正工作都可以呈现多种形式。许多机构采用包容性策展思路，推出与曾受殖民统治的社群相关的内容。例如去年夏天，加拿大安大略省渥太华美术馆的展览中，便有莫霍克艺术家谢莉・尼罗的回顾展，以及一场加拿大原住民串珠艺术专题展。

美国明尼阿波利斯艺术博物馆于 2019 年举办了名为《我们民族的心声：原住民女性艺术家》的群展。今年秋季，纽约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的《正在变革的博物馆》展览，将深入梳理该馆藏品征集的历史，以及相关实践的过往与当下变革。

别样叙事

去殖民化的努力有时仅仅体现为更名。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坐落于库梅亚伊族祖居土地上的圣地亚哥人类博物馆，于 2020 年更名为 “我们的博物馆”。正如宣传册中所述：“‘我们的博物馆’是一个承载多元身份故事的空间，尤其是那些长期被主流文化叙事忽视或压制的声音。”

“我们必须回望过去，认识到必须改变我们讲述历史、面对暴力、压迫与统治的方式。” 加拿大美术馆原住民路径与去殖民化部门副总裁史蒂文・洛弗特表示，“如果所有机构都要面对这场反思 ——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过程 —— 我们就必须从根本上改变叙事呈现方式。在文化领域，我们需要开展一场深度的重新解读工作。”

类似史蒂文・洛弗特的表态如今越来越常见。在苏格兰格拉斯哥，亨特博物馆设立了一名 “不适议题” 策展人，由赞德拉・伊曼担任，负责推动博物馆摆脱传统且往往过时的局限。苏格兰在去殖民化方面行动尤为积极，推出了 “帝国、奴隶制与苏格兰博物馆” 项目，这是一项由政府资助的计划，旨在更新本国文化机构的视角与内容。

持久的变革

随着时间推移，不少博物馆学专家对这一运动的持续性表示乐观。莎伦・希尔是英国博物馆协会负责人，该协会为博物馆及其从业人员提供专业指导。“我希望这一理念能扎根于机构实践之中，” 她强调，“希望它们能拿出勇气，对社区负责，开展深入研究，揭开那些不可言说的过往与被掩埋的故事。它们必须能够承认自身曾犯下的错误，承认部分藏品可能源于剥削与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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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窃、掠夺与非法贩运文化财产属于犯罪行为。这些行为剥夺了各民族的历史与文化，长期削弱社会凝聚力，助长有组织犯罪，并为恐怖主义提供资金支持。为加强对这一祸患的打击力度，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奥德蕾・阿祖莱在 2022 年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政策与可持续发展会议（蒙迪亚文化大会）上宣布，创建被盗文化物品虚拟博物馆。她在谈及该项目时表示：“我们的目标是让这些文物重见天日，恢复社会获取、了解并认同自身遗产的权利。”

数十年来，全球多国文化遗产遭受破坏的情况不断加剧，已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非法贩运活动的增长令人触目惊心。国际刑警组织每年发布的国际合作数据不容乐观：2023 年共有 60 人被捕，11049 件文物被追回。文化遗产兼具历史价值与经济价值，既会吸引普通犯罪分子，也会成为有组织犯罪的目标。

保护文化遗产就是守护我们的共同历史，唯有集体行动才能遏制被盗文物的非法交易。因此，打击非法贩运是所有人的共同责任。为提高公众尤其是年轻人对非法贩运问题的认识，并助力全球范围内被盗与失踪文化文物的追回工作，这一创新沉浸式项目将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牵头，与各成员国、技术合作伙伴及当地社区合作开展。

该平台的设计工作交由布基纳法索建筑师、2022 年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弗朗西斯・凯雷完成。他的设计灵感源自猴面包树 ——“这是坚韧的象征，在众多非洲社群的生活中占据核心地位”。这座数字博物馆的首批草图与规划方案已于 2023 年 10 月 3 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公布。

教科文组织介绍，参观者将如同在实体博物馆中一样游览虚拟空间，还可查看文物的三维建模、教育数字内容，以及受文化财产流失影响的社区所讲述的故事与证言。

这座虚拟博物馆的首期版本预计于 2025 年上线，将展出约 600 件被盗及失踪文化文物。教科文组织各成员国已受邀遴选相关文物，这些文物的失窃与流失对本国文化遗产造成了显著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