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丁观鹏（约 1726-1770 年）所作《桃梅夜宴图》（局部），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故宫博物院采访整理：阿努莉娜・萨沃莱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于 2025 年 3 月 19 日至 6 月 18 日举办 **“流动的盛宴”** 特展，梳理了从新石器时代至清代（1644-1911 年）中国饮食文化的发展脉络。这场展览的创作缘起是什么？

我的研究方向是清代宫廷艺术与物质文化。我发现清代皇帝并不会固定在紫禁城某处用膳，御膳房会随驾传膳，无论皇帝身在宫中何地，膳食都会准时送到。这一点深深吸引了我，也促使我着手研究中国饮食传统中 “流动” 与 “随行” 的特质。

香港是东西方文化交融的活力之都，也是享誉全球的美食胜地，作为这场展览的举办地再合适不过。本次展品荟萃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北京故宫博物院，以及香港和全球多家知名博物馆的珍贵文物。

中国饮食传统的核心准则是什么？这些准则在当下又有哪些体现？

谈及这个问题，可以从 **“礼”** 的概念切入，法语中常将其译作 “礼仪”“仪轨”。“礼” 规范着社会中人的言行举止，通过各类典章仪制，划定人们的社会身份，以及对应的权责与本分。

诸多礼器都与饮食器具密不可分。展览第一部分展出了新石器时代至汉代（公元前 206 年 — 公元 220 年）的饮食礼器，主要分为两类：早在青铜时代就用于烹煮肉食的鼎，以及盛放稻米、粟米等谷物的簋。天子可使用九鼎八簋，其余阶层的贵族与百姓，则依照等级使用数量不等的鼎、簋。

这足以说明，饮食器具是维系古代社会秩序、区分尊卑等级的载体，同时也是权力与权威的象征。这一内涵延续至今：如今北京人民大会堂前的大型鼎器，便是人民主权的象征。

不少礼器专为祭祖、沟通天地先祖而造。本次展出的一件西周（约公元前 1100 年 — 公元前 771 年）青铜器物，其上铭文记载，鲁国诸侯铸造此器，用以盛放特制美酒祭祀先父。这类文物直观展现了古人祭拜逝者、追思先祖的方式。时至今日，中国人仍会摆放饮食祭品，祈愿先人在另一个世界衣食无忧。

千百年来，文化交融与人口迁徙如何影响中国饮食？有哪些典型例证？

公元前 2 世纪至公元 10 世纪，中国与中亚、西亚的交流日趋频繁。依托丝绸之路，异域物产与饮食风俗不断传入中原。中国的丝绸、茶叶、瓷器远销中亚、西亚，甚至远达欧洲。

丝绸之路沿线的交流，也让游牧民族的饮食风俗深刻影响了中原饮食文化。从中亚传入的食材，名称大多带有 **“胡”** 字（古指外邦、异族），比如胡椒、胡桃，这些叫法沿用至今。唐代（618-907 年）出现了高足大食盘，便是为盛放游牧民族传来的面饼所用。

制茶技艺、春节民俗均被列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从古物之中，我们能窥见这些传统习俗经历了怎样的演变？

茶具的演变清晰反映了饮茶方式的变迁：从青铜时代的茶勺，到后世流行的执壶，形制不断更新。公元 8 世纪，陆羽所著《茶经》记载，当时人们将茶饼碾成茶末，投入器皿中以沸水冲泡，再用茶勺分茶。

而在成书于公元 10 世纪左右的《十六汤品》中，则记载了新的饮法：以沸水冲注茶末，再加以击拂。执壶也正是经由丝绸之路传入，逐渐成为中式茶具的重要品类。

春节是华夏农历新年，衍生出丰富的民俗活动。如今春节期间，家家户户都会用分格食盒、托盘摆放各式点心。郊游野餐本就是中国流传已久的传统，古时的便携食盒不仅盛放甜食，也会装入佐餐咸食，供出游时享用。多层带提梁的大型食盒，便是专门的野餐用具。

泛舟宴饮更是古人一大雅趣。清代时，人们乘画舫出游，常会另有一艘随行船只专门运送酒食，被称作 “行厨”，也即 “水上宴席”。仆役或酒楼伙计也会提着食盒，将餐食送至岸边，再送上游船。

16 世纪至 20 世纪初，宫廷便普遍使用分格食盒盛放各类食物，饺子、月饼皆收纳其中。春节时，食盒里会装满干果、春卷馅料等吃食。分格设计让各色餐点排布整齐、琳琅满目，视觉上丰盛又雅致，这也是分格食盒与托盘至今仍是春节必备器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