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年的永定门。公有领域 / 方永捷（Charlie Fong）

吕舟，中国北京清华大学国家遗产中心主任、教授，中国建筑史学会会长，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中国国家委员会（ICOMOS‑CHINE）原副主席。

中轴线纵贯北京历史核心区，自北向南串联起古代皇家宫殿园林、祭祀建筑，以及各类礼制与公共建筑。自 13 世纪起，这条轴线便奠定了北京作为中国都城的发展格局。该遗产地的 15 处组成要素中，便包括永定门城楼。其始建于 1553 年，1957 年因城市化建设被拆除。2004 年，依据地形测绘图、老照片及其他文献资料，永定门主楼在原址按原貌复建。

中轴线自 13 世纪以来便奠定了北京的城市发展格局。

这一复建建筑被认定为北京中轴线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北京中轴线已于 2024 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任何文化遗产都不可避免地承载着各类历史与文化事件，也正是这些印记赋予了其历史文化价值。当这种价值具备世界意义时，该文化遗产便有资格成为世界遗产。修复、改造乃至复建，只要有助于彰显遗产的突出普遍价值，均可被纳入认可范畴。在此过程中，文化遗产的真实性是核心。

要理解一座复建建筑何以具备真实性，就必须认清永定门对北京中轴线整体价值的意义。1553 年至 1912 年，永定门是北京中轴线的南端终点。中轴线本身也历经演变，长度从 13 世纪的 3.8 公里拓展至 16 世纪的 7.8 公里。

观念的转变

1957 年永定门的拆除，是为满足当时城市发展的现实需要。几乎所有城市都经历过类似情况：为适配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与经济发展而拆除古建筑。任何承担城市功能的都市都处在持续演变之中，只是程度不同。

永定门城楼的复建，体现了人们遗产价值观念的转变。20 世纪 80 年代，北京开始兴起对城市历史遗产保护的关注。民众逐渐意识到中轴线、城门与城墙在城市历史演进中的象征意义，进而引发了复建城门城墙、尤其是永定门的讨论。

恢复这些标志性建筑的呼声日益高涨。原永定门周边居民表示，城门的拆除改变了街区的身份认同，也破坏了留存于集体记忆中的场所精神。

当代城市规划

在民众呼声推动下，北京市政协委员王灿炽于 1999 年提交题为《复建永定门城楼，彰显北京中轴线历史文化风貌》的提案。该提案获得积极反响，推动建筑保护与城市规划专家着手研究复建方案，城楼复建的技术规划工作也随之启动。

尽管当时中国文物保护相关法规规定已完全损毁的建筑不得复建，但永定门复建方案的核心理念是：新建建筑将作为永定门原址的象征。最终，北京市政府于 2003 年批准该项目。

项目并未复建原有的瓮城与箭楼，但在城楼前方地面上标注了其原址位置，完整呈现了永定门拆除与复建的历史脉络，也凸显了北京中轴线持续的历史影响力。

四千块老城砖

复建过程中，民众支持起到了关键作用。市民捐赠了 1957 年拆除时留存下来的四千余块老城砖。这些城砖如今铺砌在永定门城楼的北台基上，既体现了北京市民对城市中轴线的珍视，也印证了永定门城楼本身的历史真实性。

复建后的永定门城楼及周边广场、公园，已成为深受市民喜爱的城市公共空间与重要日常生活场所。这也为北京中轴线申报世界遗产期间获得当地社区的支持与积极参与奠定了基础，众多市民、尤其是学生都为申遗项目提供了助力。

永定门城楼复建，是中国首都推动历史名城保护工作的重要里程碑，也见证了这份遗产在活态文化传承中所扮演的角色。

从更广泛意义而言，这一案例表明：复建本身并非判定一处遗产地是否具备重要价值的标准。更为关键的是，遗产历史上的每一段经历都能被真实、清晰地传承，包括复建本身的意义与价值。在北京中轴线这一案例中，永定门城楼所承载的重要性与价值，有力支撑了北京中轴线的突出普遍价值。